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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妖猫传][丹白]旧事

爱和可乐:

旧事




丹龙在街上快步走着。他们刚结束了戏法,还穿着表演时的袍子。缎子制的白衫不盈一匊,春风里,轻得像是背上长出了白羽。


彼时尚无人认得他们是即将名满长安的白鹤少年,只当是哪家的戏台散了班,偷着出来玩乐。丹龙却没功夫理会别人的想法,仍然大步子地走,任凭初春的料峭卷过赤裸的脚踝——他得赶回去看桃花。


白龙走在他前面些——说是前面,不过只隔着半步之距;再多,却怎么也拉不开了。两人站得近,又走得极快,推搡着,年轻的肩膀连带白袍上的羽毛有一搭没一搭地挤撞,一下,又一下。丹龙知道,这是他高兴的象征。


赌不赌?前头的少年侧过脸颊来。人潮嘈杂,他拔高的声音里跳动着笑意。就赌院子里的那颗桃树开花了没有,他说,你赌是不赌?


丹龙喜欢他说“赌不赌”时的神情。一双墨一样乌黑的眼睛灼灼地盯住自己,满是意气风发,哪有一点充斥在他过去和将来里的落魄样子。


赌啊,怎么不赌?他也大笑着回答,不怀好意地顶顶对方的手肘:倒是你,敢赢我一次么?


白龙闻言便是一个白眼,目光交汇的瞬间却绷不住笑来。他有颗虎牙,笑起来总是开怀模样。就数你话多。丹龙早猜到他要这么说,趁他的骂人话出口前便抓住那只翻飞的手腕。


院里的桃花树早都开了,父亲出门前告诉他的。




丹龙自幼跟着父亲学幻术,父亲就是他的师傅。白龙算是半道加入的,缘由他已懒得再说了。幻术演的是人的梦,一人变了两人,戏法自然也要跟着变。师傅给他们设计的便是白鹤,鹤总一对成双。


白龙谈不上多有幻术的天赋,偏偏擅长化鹤。他从白雾里落下,清高而端正地立着,独独一双眼睛还同原来一般,低沉又柔软的模样。时间久了,丹龙竟觉得自己是人在幻鹤,他倒像是鹤变作成人了。


他总没有很多话,又似是没有什么特别偏好的。活在尘世中,却染不上世俗气,便永远是单纯的样子。不像丹龙,喜欢糖,喜欢笑,喜欢宴会上姑娘的舞,又或在幻术里变一朵缓缓绽开的花。每次丹龙把弄这样的戏法,白龙总要讲他幼稚,丹龙便让花芽里抽出藤、结出果,最后捧着一枚西瓜反问:还幼稚么?你喜欢吃的。


除了西瓜,白龙还喜欢桃花。又或者他并不偏爱桃,只是对院子门前那棵桃花树怀着眷恋。他们相遇在类似的季节。那年的桃树开得盛,风一吹便簌簌地飘落下明亮的红色,是他幼时唯一可称上寄托的东西。


丹龙输了赌,却因从未约定过赌注,仍旧只有拿幻术逗他开心。白龙见他摸出藤架,立马心下了然:你别又给我变西瓜了!少年半是笑意地锤哥哥的肩。


好、好,丹龙只得连声应下。可还能变什么呢?他于是想到了桃花树。




春寒,花远未开全;但转瞬间,绸缎一般的梦幻包裹了它。含苞的枝条快速抽长,玫红的朵瓣覆盖树梢。有温和的暖风徐徐而过,吹落下大片晶莹的花叶,远看去,像一片粉色的雪。


就连明知是幻术的白龙也不禁看呆了,痴痴地要走入这画里。粉雪散开去,却是慢慢勾勒出一个曼妙的人形。她着红衣,侧立着,看不清面孔,也识不得是谁。


……那是什么人?白龙道。他不是问来人,倒是问编织出这梦境的丹龙。


是你想见的那个宫里的娘娘呀。丹龙不在画里,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。


你什么时候见过娘娘了?


我才没见过,是我猜的。丹龙颇有些得意。怎么样,漂不漂亮?喜不喜欢?


我可不喜欢。白龙的声音低低的,像是闷声自语,造梦者却一字一句地听得真切:


快些把她拿出去……你过来。




丹龙慌忙地解了术,却不知为何脸上翻滚起一阵热流,估摸着已经红得似那梦里的桃树。


你脸上怎么了?白龙凑近问他。


嗯?没,没什么。丹龙捂了捂脸,胡言乱语道,大概是前面表演时沾到了。


白龙闻言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你继续编吧,我们什么时候用过那些玩意。


他说得确实没错。同是表演,但幻术不比戏或曲,本是假的,又何须脂粉修饰。


不过,丹龙心想,白龙的眼尾却总是红的,像是人流泪的样子,也像他最善幻化的仙鹤。后来他知道那是天生的,却改不了地认定那像是哭过的模样,看着总觉得怜惜。似乎姑娘们都喜欢这般妆饰,但画得反不如白龙生得好。


他把这些告诉白龙,被后者用那双染了桃花香味的眼睛出离愤怒地瞪:丹龙,你是不是有什么成见。


可喜欢一个人不本就是一种成见吗。




白龙实际很少流泪。初遇的时候,学幻术的时候,被师傅教训的时候。他倔得很,宁可把所有苦打碎了,往肚里扔。


表演幻术总要有观众,便不断有人问他们可是亲兄弟。每一次丹龙都在背后悄悄地捏白龙冰凉的手指,然后认真解释:他爹病故了,我爹把他领回来的,我们是亲兄弟。


白龙向来厌恶谎言,但从未要求他停止这么做,只是每一次都打断他,又把他被他那输光了钱的爹卖给师傅的故事从头说一遍。


说这话时,不是回答,倒像是要强调给他自己听;年少的自尊揉碎在一遍遍的强调里,不是冷静,反倒像是逃避。他终究是个孩子,并不比他想的那般成熟。丹龙却更不想教人破坏了他那些高傲的假象,怕太纯粹的灵魂在混乱的人世间里格格不入,沉默地护在弟弟身前。


有时白龙会捏一捏交握的手指权当回应。丹龙猜他想说什么:谢谢,不用你解释,我没生气?他的手很冷,力道很轻;但真实地活着,活着就能解释,解释通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




待到他们出了名,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皇帝御用的幻术师有两个儿子,是形影不离的白鹤少年。于是再鲜有人好奇他们是否兄弟,取而代之的,反倒是对两人孰长孰幼的揣测。


许是白龙的沉着冷静,抑或是丹龙的活泼好动,此一役,哥哥一败涂地。


凭什么,他们都觉得你大啊?丹龙跨坐在树枝上,手拍着膝盖,语气里满是愤愤。


我怎么知道?白龙事不关己,手里一朵桃花幻化不停。末了,他终于肯把可怜的花儿吹散了去,憋着笑补一句:因为师兄幼稚。


笑得鸡贼极了。


白龙极少唤他师兄,更是从未喊过哥哥。丹龙不让他叫,叫了,便生分了。但这不代表哥哥没脾气,呀的一声便从树上一跃而下,作势要与弟弟一决雌雄。


白龙笑得更厉害了,一溜烟跑开好远。


那你赌不赌,下回进宫里表演,娘娘也觉得是我大呀?他回过头来望着他,散乱的头发被晚霞晕出一圈金黄的描边,而眼睛依然明亮,是终将到来的黑夜里唯一的光。他这时终于完全脱开了那些兄友弟恭的伪装,像是将一颗天真赤子的心刨开在他面前来了。




丹龙自是要接赌,心里却道那是娘娘没见你现在这副模样。转念又想不看才好,也只有我见过你这副模样。


这点小念头莫名在他心里生出一丝愧疚,使他恨不得也立刻将自己的心刨开了给白龙看。这一瞬间他突然在想,莫不是自己真的比那个天真家伙还要幼稚, 不比他更像个哥哥吧?


不过没关系,在他们的漫长生命里,他还有很多时间来印证这一点。




end






是谁在耳边说 写过一回 便不算白嫖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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